浙江在线6月26日讯(浙江在线记者 陈宁 通讯员 于伟)6月26日,浙江省中医院迎来87周岁的“生日”。

  这是浙江省第一家公立医院,80年来,它像一本厚重的书,串联起浙江省公立医院发展的始末,也记录着中医药大省的每个足迹。

  省中的故事很长,历经曲折与荣光。把时间拨回到1931年,这家医院的故事,我们从一位青年说起——

  首位院长立业西子湖畔

  开启浙江“公医”之路

  毕业于北京协和医科大学的陈万里,曾担任浙江省卫生处处长、江苏省卫生署署长等要职,他又是中国“古陶瓷之父”、故宫博物院的研究员。他迈出了中国田野考古的第一步。他又是我国历史上风景摄影的第一人,俞平伯、叶圣陶、顾颉刚这些文学大家对他极力推崇……

  在省中医院的官网上,这样一段话重现了当年的历史:“辛未(1931)年仲夏,国难民危之际,首任院长陈万里率诸位先贤困局智破、力克时艰,立业西子湖畔。”

  陈万里与浙江的缘分,始于省中医院,他也被认为是开启浙江省“公医”之路的第一人——


  1928年,36岁的陈万里受聘担任浙江民政厅主办卫生行政事业的第五科负责人。1931年,在财政紧缩的状况下,为了保存省立助产学校、省立卫生试验所及省立传染病院三个医事机构,陈万里筹建了浙江省立医院并兼任第一任院长。他所留下的“公立医院”的理念,以及他对公共卫生事业的真知灼见,历八十年历史之洪流,仍熠熠生辉。

  1948 年5月,陈万里任职江苏省卫生署时,结合之前的从医办院经历出版了《江苏省办理公医院概况》一书,对“公医院”的发展介绍得具体而又详细,办院的动机、性质、条件、筹备过程及注意事项等,一应俱全,逻辑性非常强,很有说服力。这本书对近40 家公医院作了客观而深入的分析。为后来的公立医院的发展指明了方向。

  建国之初,故宫百废待兴,专业人才奇缺。国家文物局局长郑振铎请当时在卫生部工作的陈万里去故宫工作,但卫生部也想留他,这让陈万里左右为难。消息传到周总理那里,周总理拍板道:故宫少不了陈万里。1949年11月起,陈万里任故宫博物院研究员、古陶瓷研究部主任。

  从此,陈万里精神抖擞,骑着毛驴,带着铺盖卷,遍访南北,成为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”的典范。

  离开省中医院后,陈万里提出的“公心”理念,在浙江一直延续下去。

  抗战期间冲到“鼠疫”一线

  曾在朝鲜战场创造奇迹

  据省中医院大事记记载:“1937年,抗战爆发、杭州沦陷,省政府决定迁至金华,医院部分人员解散。”

  抗战时期,省中作为唯一一家省级公立医院随省政府一路南迁,服务抗战。期间辗转于金华、丽水、温州等地区各县市,浦江便是其中一站,虽然停留的时间并不长,但在那艰难的岁月里,医院服务于百姓,更得到了老百姓的帮助与支持,这一份情谊省中人永远记在心头。

  抗战期间,日军在浙江散播鼠疫细菌,宁波、鄞县、衢县、诸暨、义乌、兰溪、东阳等地鼠疫流行,疫病蔓延,许多人染疫病亡。1940年12月6日中国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向重庆国民政府报告:

  “据浙江省卫生处长陈万里来电报告,11月23日宁波发生腺性鼠疫,患者并呈咳嗽、痰中带血等症状,疑有肺鼠疫情形,事前无疫鼠预兆,系突然发生,现已死六十二人。”宁波发生鼠疫后,时任浙江省卫生处处长陈万里赶往现场。至11月下旬,疫情已基本控制。为杜绝病源,陈万里决定焚毁疫区。11月30日晚上7时,在疫区内分11处同时点火,顿时火光冲天,115 家住户的137间房屋,付之一炬。

  1926年,胡适为陈万里赴敦煌考察期间所著的《西行日记》题词赴敦煌考察途中留影日子里,不顾个人安危亲自视察的无畏精神。正是因为这位卫生处长的尽心竭力,浙江地区的鼠疫才得到了较为有效的控制。

  1950年10月,杭州市以省中医院为主组成浙江省杭州市抗美援朝志愿医疗队。1952年2月,省中医院抗美援朝志愿医疗队全体成员奔赴前线。

  医院外科医生黄德赡,曾在朝鲜战场上创造奇迹——

  1951年9月10日,伤员吴世林战士被送进抗美援朝前线第二分部基地医院的手术室。

  吴世林是因弹片射入而引起的颈动脉瘤,病情非常严重,必须就近进行颈动脉瘤切除手术,否则随时会有生命危险。然而,当时的手术室,条件艰苦到连个氧气罩都没有。

  手术室在一间民房里,周围是临时搭起的掩体。山上有高射炮阵地掩护,手术室北面有个小窗洞,地炕下有烟道,与烧饭的炉灶相通。炉灶用来消毒器械,房子四周及房顶都蒙上了白布,窗及门的内面遮上不透光的防空窗帘,正中还挂着一盏“嗡嗡”作响的汽灯。初秋尚热,炉灶烧起,室内闷热得象蒸笼。汽灯刺眼的白光照在主刀医生黄德赡的眼睛上,他瘦削的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水。

  黄德赡,是浙江省卫生厅组织的抗美援朝手术队第一队队长。他是医院外科的主任医师,主刀过无数外科手术。然而在硝烟弥漫的前线,他所见到的,却是从未见到的场景。有的伤员遍体鳞伤,血流不止。有的创口长满了蛆,数不清的蛆虫拼命往肉里钻。钳子不够,用消毒后的竹筷子;酒精不够,用汽油棉球清洁并灭蛆。他们平均每天要做十几台手术,有些医护人员的双手、前臂都被升汞泡成黑色。在毫无降温设备的手术室里,每次手术时,汗水从身上一直流到足跟,直淌至地面,浑身湿透。

  最让黄德赡担心的就是手术中的大出血。事前,医护人员自发组织献血,以备不测。战士们也纷纷为战友献血。

  军代表陈敏书以及当地野战医院的领导向黄德赡表示了信任和鼓励,他们简单的话语深深温暖着黄德赡的心。他非常清楚:不动手术,这个年轻的生命一定会死亡;动了手术,也许会有希望。奇迹,或许会出现。在战场上,这是唯一的选择。

  无暇去考虑,也不敢去顾虑,黄德赡做好了一切准备,站上了手术台。局部麻醉之后,柳叶刀准确而利索地滑动着。手术室鸦雀无声,黄德赡如舰长在血泊中沉着地操纵着舰艇。每个助手都聚精会神,传递器械井然有序,心跳的声音砰然可闻,生命,在死与活之间徘徊……

  三个小时后,伤员吴世林被推出了手术室。手术非常成功,甚至连输血都不需要。

  浣纱河畔 “省院”渐渐壮大

  报刊记录医院变迁

  有意思的是,医院前身“省立医院”成立之时,正处浙江卫生事业发展的起步阶段,所以一开始她就肩负着重大使命,受到当时社会各界的高度重视。当然,报刊作为当时最重要的新闻传播媒介,也给予了省立医院极大的关注。

  在民国时期的报刊上,有大量关于医院前身“省立医院”及“省立杭州医院”的相关报道。1947年5月25日,当时浙江发行量最大的《东南日报》刊登了浙江省立杭州医院的一则通告:

  本院自五月二十五日起,迁移院舍除出外接生外,所有门诊特诊急诊出诊一律停止。六月一日起在西浣纱路三庆里新院舍恢复原有工作,至住院业务后院舍全部修竣再行公告。除呈报外特此通告。

  省立杭州医院又要搬家了,消息传出,满城欣喜,各方纷纷表示祝贺,当时的《工商报》在1947年11月20日,省立杭州医院全部迁入新址之时,刊登专文《从艰险中缔造的省立杭州医院》,回顾医院发展过程,其中一段这样写到:

  本年一月,向地方购买北浣纱路三庆里为院址,嗣院长毛咸以大计虽定,而体力不支,迭次请辞获准,省令郑介安扩充,于本年三月十一日接收,郑氏系南通医学院毕业,历在卫生署及本省卫生处科长,战时绍兴西北曾发现姜片虫,小孩患者甚多,省令郑氏为绍兴实验院院长,宣导防治,不惜余力,令郑氏兼行总浙分署卫生组主任,甚多建树,是于该院扩展业务,无不积极。方令新院舍已经规划兴修竣工,产科病房及爱克司光以及各科设备均先后举措完备,并得行总浙分署(即行政院善后救济总署浙闽分署)配发救护汽车一辆,流动房屋两幢,病床七十张,床褥配备完毕,该院产科向为各界好许,经此番整顿,前途当更发扬光大,它在抗战中不仅为后方播下了许多健康的种子,复员后更担负起省会众卫生的使命。它是战时的产物,虽先天不充实,但它却从艰辛万难中缔造而日益坚强。

  之后的12月2日《大同日报》也刊发专文《在苦难中成长的省立杭州医院》,对于新址的来龙去脉报道的更为详细:

  本年一月间,杭州医院又在苦难中挺起来了,由中央及省方发了一亿八千二百万元,在西浣纱路购了一块基地,自建院址。三月初由郑院长接任,不久就单枪匹马向行总浙江分署请求救济,拨到了许多面粉,以赈代工,积极修理新院址。到了六月,一部分如产科、病房,就在新址收容病人,X光机也修复了,那是自伪杭州医院接收以来的东西,目前在应用的,只有一具行总浙署拨赠的小X光机,十一月起市党部迁到三元坊,省立杭州医院才正式在西浣纱路恢复了医院的业务,和苦难告一段落,当然今后物资上的困难,因行总浙署的结束,也许会接踵而至,但诚如郑院长说,“惟有咬紧牙关,向环境奋斗,才足以使事业成功”,“浙杭”只有在困苦中向自力更生之路迈进。

  ……

  【浙江新闻+】

  80年以后至20世纪末期,医院新增教学医院功能,成为浙江中医学院附属医院,开始了医教结合探索之路,中医药在临床、教学、科研方面发挥了重大和突出的作用,中西医在临床、科研、教学方面的结合成为典范,中医在临床学科中的作用发挥较为充分,为中医临床研究奠定了基础。进入21世纪,医院在全国率先探索异地建院、多院区共同发展的新模式,探索中医药文化建设在医院建设和发展中的运用,医院规模、服务量和综合影响力在全国中医医院中居于前列,成为国家十一个中医临床研究基地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