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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掩映在山林中的屏风山疗养院四分院现已荒废。吕斌 摄 |
这是一个下午，顶着蒙蒙细雨沿之江路步入九溪。梅雨天潮湿的空气和泥泞一改记忆中九溪宁静清爽的印象。因为溪涧施工，原来的路起了泥泞，原来的溪涧也因为上游的截流而不再溪水潺潺。路边避雨的大伯告诉记者：“这里封了一个多月了，外面的车子都不能进了，要整治环境。”
眼下，杭州市政府已开始在九溪地区进行综合整治，除了对道路、排污等进行改造外，杭州有关领导几次到九溪调研，要求做好“疗养院的文章”——希望4家疗养院能配合九溪地区整治、进行软硬件改造，重塑杭州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就开始声名远播的疗休养产业“金名片”。
民航疗养院坐落在风景区九溪口，依屏风山，临钱塘江，清晨凭窗便可见悠悠江水东去。沿九溪路向山里逶迤行去，溪水潺缓，竹林修茂，山坡俱是郁郁葱葱的茶园。据当地人讲，这一带的茶园便是闻名遐迩的龙井上品“狮峰龙井”。
阿眉到杭州不久，我也欢天喜地自北京南下。不消说，春日杭州甚是宜人。柳绿桃红，伉俪游湖。品茶、吃鱼，惬意得很呐。
…… ……
我去疗养院找她。在九溪镇上碰见个卖冰糕的，买了一大把，进她的房间时腮帮子都冻木了。她一见我，笑了。
“给我找点热水喝。”我把剩下的两块冰糕递给她。
摘自王朔小说《空中小姐》
梦回当年
来疗养要论贡献
指标那个紧俏哟
九溪，一个有着美丽传说的地方，实为第四纪冰川遗迹而成的景观，自古留下颇多文人墨迹。从清人林纾在其游记《记九溪十八涧》中描绘的景致，到郁达夫先生《半日的游程》中所说的“阴森得同太古似的山中的寂静。”再到近人“山连山，水连水，溪涧转折多变，峰峦回环曲折。水石冲激，声如筝簧，组成了一曲曲悦耳的乐章”的优美描忆。清代学者俞樾“重重叠叠山，曲曲环环路；丁丁冬冬泉，高高下下树。”一诗更是道尽了此地的景致。
1984年，“九溪烟树”列名“西湖新十景”。著名书法家、新中国外交的开拓者之一的陈叔亮题书“九溪烟树”，树碑至此。
九溪的景观好、空气好。1951年，上海市总工会即将目光锁定九溪屏风山建设疗养院，作为奖励广大优秀工人、劳动模范的疗养休憩之所。随后杭州市总工会五云山疗养院、中国民航杭州疗养院(现东方航空杭州疗养院)、铁路钱江疗养院相继落子九溪。
从1978年开始在东航疗养院工作的赵洪良回忆说：“那时候到九溪来疗养是要论贡献，不是你想到九溪来就能过来的。杭疗在整个民航系统内都是排得上的。”屏风山疗养院的侯伟康院长也很感慨：“那时候上海各个企事业单位里的职工来这里疗养，是要到总工会来领指标的，有时候还得开后门呢。鼎盛时期，屏风山疗养院能同时接纳1000人来疗养，每天疗养人员接进接出，热闹得不得了。”说起屏风山疗养院曾经的辉煌，东航的赵洪良不无羡慕：“他们那个时候厉害，光接送的大巴有二十多辆，我们才几辆啊。”
对于当年的胜景，回忆是美好的。“那时候的疗养，可是真家伙。时间有保证，上来起码是一星期，多的一个月。疗养的科目也规范，并配备了专门的体能教练，出操、爬山、理疗、听讲座、打篮球，然后是体检……任务很明确：从疗养院出去，必须要重几斤。”说起过去的辉煌，赵洪良一脸的光彩。
有句歌词：“好景不长在，好花不长开”。随着计划经济时代的徐徐落幕，九溪疗养业由盛而衰。曾经宾客盈门的疗养院，敌不过“企业效益不好、大部分企业已经改制”等外因，迅速退热。疗养院在两三年里门庭冷落，从当年坐等上门，到后来不得不出门觅食，还吃不饱。
“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，上级开始给我们下达经营指标，要自负盈亏了。由于投入不足，设施陈旧，我们如何竞争得过市场化能力更强的宾馆呢，疗养院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难过。”侯伟康叹了口气。
屏风山疗养院：一处出租一处荒废
这些疗养院中，最大的是上海市总工会的屏风山疗养院，占地400余亩，拥有4处分院。目前有一处出租，一处荒废成仓库，剩下两处自己经营。
记者初次踏访，已出租的三分院里，几幢小楼掩隐在山坡上的绿树丛中，一群年轻人正在做拓展训练。客房有一些是去年刚装修过的，但大部分房间明显过时了，床铺和被子也有些旧，门框、墙上有着大片黑色的霉斑。
四分院，有一人拿着竹笤帚扫着满地枯黄的落叶，静得出奇。拾级而上，看着门上的字知道，一边是棋牌房，锈迹斑斑的铁拉门锁着。另一边是废弃的食堂。再往上走，住宿的地方也是铁将军把门，从窗口往里望，里面空荡荡的。
疗养院院长侯伟康介绍说，疗养院效益非常不好，员工收入也很低，原有的医生护士早跑光了。这里已没有了疗休养功能，现在只是个二星级标准的宾馆，承接会议和培训。主管销售的副院长刘莉娜无奈地摇摇头：“我们这里长期投入不足，设施和其他宾馆不好比。现在拉业务难，游客来了一般也只住一晚。”
东航杭州疗养院：飞行员也不愿来
东方航空杭州疗养院离九溪大门口最近。院内小楼依山而建，登上最南边的楼可以望见钱塘江的江景。与别处不一样的是，他们还拥有一幢体检楼。
这里的住宿标准也是二星，但由于他们有自己的医生护士和一些大型的体检设备，每年还是能吸引一些客人。一般到这里做体检加游玩需要3天，费用在一千元左右。
“日子还是不好过。”东方航空杭州疗养院办公室主任赵洪良说，“毕竟设施陈旧了，很多飞行员也有意见，有的干脆选择别的地方疗养，不来我们这里了。想想也是，如果你这里的条件还不如他家里好，他怎么会愿意来呢？所以去年疗养院的营业额还是亏损的。”
改建方案出来了，投资1.6亿元
针对于九溪一带的疗养业不太景气的现状，杭州市有关部门设想结合九溪地区改造，带动四大疗养机构进行硬件升级，并积极探讨软环境的改善。杭州市疗休养协会詹强说：“杭州市疗休养协会将在情况摸底结束后，制订规章，对疗休养行业进行规范，提高进入门槛。下一步将整合力量，打组合拳，合力促销，打响杭州疗休养品牌。”
据了解，东航疗养院已经行动起来，赵洪良介绍说：“我们改建的方案出来了，效果图都做好了，准备投资1.6亿元，其中大部分是基础设施建设，另有三四千万元是设备的改善。要打造成为体检、疗养、培训的中等偏上的疗养场所。”屏风山疗养院侯伟康院长则表示：“杭州市有关部门领导已经去上海拜访过上海市总工会了，上海市要求我们积极配合九溪地区改造，我们自身也将进行一定的改建。”
杭州市疗休养协会的副会长詹强对此也有信心，他介绍说，邻国日本和韩国，如今都掀起了疗休养热。从目前来看，不少高端人士普遍有疗养的需求，但就是没有这样的服务。
杭州的疗休养业还是非常有优势的。首先是环境，杭州景色美，人们在这种环境下，身心都会很放松；其次，杭州有疗休养的好传统；再次，杭州有中医保健的氛围。有知名的中药店，有知名专家，有药膳等等；当然，杭州还有众多的休闲产业作基础。茶文化等等都会给疗休养产业带来帮助。
其实杭州做好了，真的不缺客盈门。他曾听杭州旅游部门说，国际上的大跨国公司比如GE，为了留住员工都会定期组织疗休养，问题是上万人的团队，杭州接待不接待得了？
杭州市面上挂着疗休养名目的宾馆、机构多达100多家。而实质上，杭州市目前经过批准的疗养院只有11家(按照国家规定，疗休养机构是必须要卫生机关批准过的)。如何从内驱力上下大功夫，做强自己、做大疗休养业，是从业的100多家机构和业内人士所必须面对的问题，政府已经伸出了橄榄枝，并将着力打造和精心培育，如何把握良机，涉足这一产业，并攫取先机，就是自己的事了。
多人把脉
疗养院得了啥病
为什么众多企业所属或者转制后的疗休养机构“门前冷落”，过去“一床难求”的景象不再？我们多方询问，求索答案。
东方航空疗养院赵洪良主任认为，疗养院走向落寞源于疗休养体制的改变，它所直接导致的结果是付款的主体发生改变。在计划经济体制下，疗养院生意红火，是因为疗养者的费用是由集体或者说国家来承担的，而转入市场经济体系之后，自负盈亏的企业要拿出利润来为职工谋福利，变得难上加难，一方面市场经济环境下，行业利润被摊薄，另一方面现代企业制度下，人力成本越少越好，企业不可能停机组织员工休养。正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，大量疗养院的业务从接待疗养变成简单的体检，原来一个团队一来10多天，现在体检变成只住1天。
屏风山疗养院侯伟康院长觉得，疗养院自身体制也有很大问题。像屏风山工人疗养院从属于上海市总工会，疗养院的任何重大决策和投资都要由上海市总工会来决定。你看看，在这里投资改建，投一二千万元是看不出什么的。但那么大的投资，总工会哪来那么多钱不说，谁又轻易敢拍板保证肯定赢利呢？再比如人事问题。屏风山疗养院是事业编制。事业编制的好处是稳定啊，铁饭碗，所以人员不能流动，职工积极性也很难调动。所以这里有个怪现象，干活的正式工收入还不如退休的多。
杭州市疗休养协会的詹强副会长看来，是人们的疗休养观念需要改变。以前计划经济时期，疗休养总觉得是单位应该给的福利，一旦到了市场经济，单位不管了，特别是新的带薪休假制度让休假成为员工自己的个人选择，休假时间归己，支配权归己。这样一来，疗养院的弱点就放大了。
当然，丧失特色是疗养院日子越过越难的内因。一些疗养院没有了医生和护士以及一些必要的体检设备，疗和养的特色丧失了，使疗养院成了普通的宾馆。再加上软硬件上又有明显差距、地段又不在闹市区，所以只能和社会上的二星、准二星宾馆去拼价格，路子越走越窄。
